九月，光影流韵。在湖北省恩施州鹤峰县燕子镇春生皮影戏剧团传习所内，清脆锣鼓铿锵作响，古朴唱腔高亢悠扬。一方素白银幕后，光影摇曳，彩色皮影人偶跃然幕上，78岁的鹤峰皮影戏第六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张春生正和其他几位老师傅一道手把手指导年少学徒拿捏操纵杆、练习走位和招式。
在热闹的传习现场，稚嫩的孩童格外引人注意。
“看到幕上灵动的皮影、听到婉转的唱腔，我一下子就爱上了皮影戏。”今年10岁的学徒杨俊辉说。
鹤峰皮影戏历史悠久，以当地民间传说与历史故事为蓝本，经一代代艺人精心演绎，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艺术风格。张春生15岁入行，学的第一部戏是《白鹤洞》，传到他已是第六代。60余年磨砺，台词信手拈来，唱腔高亢嘹亮。
2011年，张春生和家人邀请同乡爱好者组建了春生皮影剧团，并在周边演出。自此，乡村院落、节庆戏台都成了剧团的表演舞台。每逢传统节庆、乡村文艺汇演，村民们总会早早搬来板凳等候观看，原汁原味的乡土唱腔、生动鲜活的皮影演绎让老老少少看得津津有味。
“老辈人爱看这老手艺，小孩子也凑热闹，守在戏台跟前不肯走。”燕子镇董家村村民向才业说。
这个剧团共有7名成员，平均年龄70岁。有人前台操控皮影，拿捏动作神态；有人负责唱腔念白，演绎生旦净丑；有人后台器乐伴奏，烘托剧情的跌宕起伏；还有人精通皮影雕刻与道具修缮，负责老物件养护、新皮影制作。
“我们所用的皮影一部分是传下来的，保存最久的已有400多年历史了。”张春生介绍，这批皮影老物件，多为明清时期手工雕刻制作，主要用于演绎《双麒麟》《天官赐福》等经典传统剧目，皮质温润通透、纹路细腻精美、色彩历经岁月依旧鲜亮。
张春生格外珍视这些老物件，日常专门购置防潮、防尘收纳柜分类存放，定期通风晾晒、细致除尘，避免暴晒受潮、虫蛀破损。遇到磨损、开裂的老皮影，便用传统技艺小心翼翼修补复原，最大限度保留老物件的原始风貌与历史质感。
“除了这批老皮影，剧团日常演出所用的其他道具全是成员亲手制作。”张春生介绍，雕刻师傅申万云技艺精湛，为剧团制作了一件件精美的皮影。
2019年，剧团加入武陵山区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志愿者团队；第二年，又加入鹤峰县戏曲协会，同年挂牌成立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皮影戏传习所。
传习所里陈列着各式老皮影、传统伴奏乐器、新旧剧目脚本，这里日常既是老艺人排练打磨剧目的阵地，也是青少年学习体验的课堂。每到周末、节假日，不少爱好者、中小学生便慕名来到这里，看表演、学操作。
早在2014年，春生皮影戏剧团就主动将非遗课堂搬进了燕子镇民族中心学校，每周二、周三，老艺人们如期而至，课前一场精彩表演总能引发阵阵喝彩。截至目前，剧团已为全县中小学授课500余节，覆盖5000余人。
“起初课堂以理论讲解、历史科普为主。从2021年起，我们增加了实操教学，让孩子们近距离观摩、上手体验，直观感受皮影艺术的魅力。”张春生说。
今年11岁的学徒谭杨洋在读三年级时就对校园里精彩的皮影展演着了迷。此后，他主动前往传习所拜师求学。“摆弄皮影看似简单，实则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我想学好这门手艺，把家乡的皮影戏继续演下去。”
多年来，春生皮影戏剧团开启系统化、常态化青少年培育模式，定制分层教学方案，手把手传授皮影操控、唱腔韵律、剧目演绎等核心技艺。
在坚守传统经典剧目的同时，剧团也让古老皮影对接新时代、唱响新生活。结合乡村振兴、文明新风、廉洁家风、绿水青山生态保护等时代主题，精心创排了一批接地气、正能量的皮影剧目。
“无事酒莫办，群众减负担，红白喜事要从简，美德代代传……”《夫人宴》中改编的唱词朗朗上口。“这个节目把不整无事酒讲清楚了，节奏感很强，唱词很接地气。”燕子镇新行村村民胡鹏笑着说。
如今，鹤峰皮影戏已成功入选第八批州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张春生也获评县里首届传统技艺大师，而剧团也已培育40余名学徒，其中27人成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看着一茬茬成长起来的年轻学徒，张春生满怀期冀地说：“希望在有生之年，守护好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皮影艺术。”
（光明日报记者 张锐 王建宏 光明日报通讯员 向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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